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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巢喜鹊之死

2018-04-04 14:44:21
  冬日蝉不明白也不想了解工匠话语里的含义,她只知道在她将死的时候,她遇到了另一个自己,它带来了不同凡响且可由自己支配的强大力量,冬日蝉下意识的摸了摸脑后,那是抑制器安设的位置,也是十余年来她从碰触过的禁地,护国者曾强烈要求她在未达到某一程度前切莫再次觊觎这种力量,冬日蝉言听计从,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为了讨好大人的欢心,而放弃了自己存在的理由,十余年来,她从未对此动过心思。而现在,她摸了摸隐藏在皮下的抑制器,可是指间的触感告诉她,自己那里的皮肤裂出一道创口,但创口没有带给他任何痛感,冬日蝉的手指顺着这道伤口朝内,一个带着微凉体温的金属装置此时暴露在空气中,那便是抑制器,她稍稍用手指上下撩拨,抑制器竟掉落在她手心。冬日蝉将其取出后放在自己眼下,那是一个拇指指甲般大小的青蓝色金属盒子,但是此时盒子中间出现一道极深的裂纹,几近要将盒子折作两半。显然,抑制器已经损坏,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然而透过裂隙,可以看到里面一个银灰色薄片若隐若现。

  冬日蝉不知道抑制器是何时损坏,从而能使自己的力量得到解放,这或许要归功于自己濒死时遇见的另一个自己,冬日蝉如此猜测,但终究没有凭据。可是有一点她却深信不再质疑,此时的她已不需要再讨好任何帝国人,这或许是真正做回自己的开始。冬日蝉收起抑制器的残骸,她的心中已经有一个人选可以帮助自己回答关于抑制器的疑问。当下她重新整理情绪,冷漠说道。

  “你的回答都不是我需要的,工匠。”冬日蝉边说,边将脚压向工匠的脑袋。“我迫切地想知道,是不是你杀死了危巢喜鹊,那个可怜的女人。”

  “不,我从未听闻她的名字…你应当相信我。”

  “可是她的指骨,你要作何解释?”冬日蝉疾言厉色说道,她弯下腰,从工匠的口袋里掏出匣子,拇指一顶,将匣子顶开,那截精美的骨雕赫然在前,她将指骨拿起放在工匠眼前,工匠睹见此物,目光忽的急速流转,射出道道精粹光芒。

  “它属于危巢喜鹊?”

  工匠看到骨雕,语速加快,丝毫没打算抑制住他不可遏止的兴奋。

  “她的骨骼极具韧性,平滑而无异物,是非常优秀的雕刻材料,如果能给我再多些,我可以把整个黄 星市完美的雕刻出来。”

  工匠极端的兴奋当是属于匠人的一种特殊精神,然而这种充满归属感的思想和言语很快就惹怒了冬日蝉,即使杀死喜鹊的凶手可能并非工匠,但她同样不能原谅工匠对喜鹊尸体的侮辱。

  “告诉我,关于这截指骨,你知道些什么?”

  冬日蝉刻薄的责令让工匠收束不少游荡的心神,他眨了眨眼,那些逝去的光景很快重映眼帘。

  “我需要一个舒服的姿势来说话,戈萨伊,如果你真想知道这一切的话。”工匠用手拍了拍踩在自己脑袋上的冬日蝉的脚,他把自己仅有的要求和盘托出,但冬日蝉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你现在没有和我谈判的权力,我掌握着你的生死,工匠,你要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工匠叹了口气,但他仍试着用剩下的手臂撑起身躯,好让自己的姿势更加体面舒适。“所有事情都有余地,只是一旦事情中掺杂了食人蛙和新城发条这两个元素,所有的要求都会变成威胁,所有的妥协都会变作求饶。”

  “快说些我想知道的,时间有限!”

  冬日蝉在脚上加了几分力,一些细微的折裂声从工匠的脑袋中发出,但这些声音不属于骨骼。

  “好了…好了…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雨…滂沱大雨,我在这里专心地修复着我的艺术品,这尊即将被展出的千年蜡像,她就躺在水晶棺材中,破损的十分厉害,突然…大厅的门被打开了,闪出一条缝隙,那条缝隙中露出一个莹绿色的眼睛,它死气沉沉的看着我,令我胆寒,我想如果我再年轻一些,手里的工具肯定会因为我的恐惧而掉落。但年月让我不再用羞耻面对恐惧,我放下手中的工具,准备一探究竟,然而当我再看向那里时,大门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那里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事,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我靠近大门…”工匠咽了口唾沫,仿佛在描述一些极为不寻常的事情。

  “'你是本城最好的工匠?'突然,一个年轻的,甚至是稚嫩的声音从我背后阴仄仄传来,那声音沉闷,仿佛一柄生锈的铁锤,能够击晕人类的灵魂,同时使其上面沾满锈渍。尽管我见识过很多非比寻常的的人事,但我仍旧被吓了一跳。我尽量快的回转身子,看到了一个男孩。”

  “男孩?”冬日蝉不想再和他啰嗦,逼着他快些说话。

  “一个年轻人,相当的年轻,可能还不足十三岁。”工匠心有余悸的回答着冬日蝉的疑问,“他的双眼冒着绿光,仿佛是灵魂在体内灼烧,他看着我,让我无所适从,他仿佛一只随时都会张开嘴并吞噬我的恶魔,虽然他可能只有一米二的身高,但带给我的胁迫感却不输任何一个杀人狂。他的衣服明显不甚合身,露出了手腕和脚踝,上衣左前胸的位置有一些绿色的污迹,他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他为什么要来找你?”

  “我谨小慎微地回答他的问题,告诉他我就是黄 星最好的工匠,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将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从中掏出一样东西,他用手死死地攥住,我没能察觉他手中的倒地是什么。'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但我不喜欢它现在的模样,我想它可以变得更好看,通过你。'他这样对我说着,将手伸到我面前。我狐疑的看着他,用手去接,才发现那是一截指骨,指骨中间有一个圆形的洞。”

  “母亲?”

  冬日蝉对于她听到的这一切感到十分惊诧,她大睁着双眼对着工匠,脑袋中的倒影却不是他,错愕不堪的冬日蝉努力搜寻那个名字,那个属于危巢喜鹊孩子的名字,可是却如何也记不起来。她清晰地记得那次意外,那次意外深深得伤害了所有人。失神的冬日蝉忘记了脚下的工匠,她沉着脚步,力道渐重,直到工匠因为疼痛而不停发出的*声才将冬日蝉拉回现实。

  “他还说了什么?他有没有留下名字…”

  “那是很好的材料…”工匠对疼痛并不介意,他没有要求冬日蝉更优渥的对待自己,反而又要称赞喜鹊的骨头,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会让他吃更多的苦头。“他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我答应他会替他实现这个愿望,但我同样告诉他,所有愿望都是需要代价的。他没能很好的理解这句话,他问我有没有想见的故逝的人,他可以帮我见到,以此来做报酬。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明白,只有金钱才是这座城市的硬通货。他点了点头,应诺会给我筹集钱款,但需要些时日。然后,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不见,比你的伎俩更加成熟,但我仍听到了大厅门旁朝西的窗户外的落雨声有某些不同,它们像打在大海中,而非墙壁上。我看向那里,可任然没有发现任何人。窗户没有被破坏,一切都像它最好的模样呈现在我面前。”

  “然后呢?”

  冬日蝉有些恍惚,心神不宁的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袋中根本没有对之后发生故事的渴望,因为在工匠提到落雨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我的速度很快,只花去两三天的时间就把一切完成。因为那个年轻人没有指明他需要什么图案来装饰,所以我私自将艺术馆的标志精致地雕刻了上去。可是直到现在,那个男孩都未再来过。为了不亏损太多钱,我将这截指骨交给成平安,他把它拍卖出了一个优秀的价钱,那对我来说是一种激励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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